岭口过了,路往下盘。云气从半山腰漫下来,把岭道糊了一半,露水打湿了鞋面。
天黑透的时候,坡侧那处旧驿到了。
夯土的墙还立着,瓦顶塌了半边。檐下那根幡杆光着,幡早没了。门口两根拴马的石桩,桩头磨亮的地方叫青苔盖了一半。门只剩一扇,歪在框里。
那只缺角的陶瓮还蹲在门边,缺口比二十年前又大了一圈。
他走过去,往瓮里看了一眼。半瓮枯叶。瓮壁内侧那一圈细纹还在,指腹抹过去,纹是死的。二十年前,这只瓮替守驿的跛脚老者摸过每一个进门人的深浅。
他摸出一枚灵石,搁进去。灵石落在枯叶上,闷的。
进驿。一长溜土炕,炕面积着灰,灶口冷了不知几年,靠门那张炕上还扔着半只烧焦的破碗。他择了最里头一张炕,袖子扫开一片,坐了,面朝门。
四面土墙,一道门。要进来的人,只有这一道门可走。
袖山盘取出来,搁在炕沿。盘心那处圆凹里搁一枚下品灵石。手搭在盘沿上。
灶伯装的炒豆还余大半包,他捏两粒嚼了。元婴早不靠这口吃食,豆是灶伯一粒一粒炒的。
四道气息在坡上停了,停在岭道拐弯那块大石后头。他等。
——
坡上,四个人伏在石后。
这半年,这处驿他们做过三回。三回都是独行的散修,都是在炕上睡死了才动的手。驿荒了三年,岭道上的人都知道这儿不干净,宁可赶夜路,也不宿这驿。
这一个偏偏宿。灯不点,坐在炕上,面朝门。
“不睡。”一个说。
“不睡也是一个人。”领头那个金丹初期的把袖口按了按,“兽栏铺倒出来一千二百,眼都不眨。袋里的,只多不少。那只三阶的袋,转到东边坊市,八百。”
“他修为看不透。”
“隐息符压的。压得住的,顶天筑基。”领头的往驿门看了一眼,“旗插下去,遁光起不来。火照门,你们三个进,我守门。”
四个人散开,往驿的四角去。
——
东北角一动。西北角一动。西南,东南。
四面阵旗插进土里,四道灵力顺着土走,在驿墙外头合成一圈。困阵。筑基用的旗,困得住筑基的遁光。
门口火光一亮。一张火球符打在那扇歪门上,门板轰一声着了,火光把驿里照得通亮。
三道气息从火光里进来。筑基后期,三个,短刃在手。
领头那个站在门外火光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