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西安经历的那些心酸和官场排挤,也全当成下酒菜吐露了出来。
“糟了糟了,昨晚喝断片了,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蹦。”
朱樉心里那叫一个后悔,喝酒真的误事啊。
他现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,希望自家大哥也是个断片体质,啥也记不起来。
瞅着朱樉和朱棣在那儿闷头喝粥、一言不发的窘样,朱标突然扑哧一声笑开了。
那笑容就像清晨的阳光一样,暖洋洋的,让人恨不起疑心。
“老四,你也别在那儿装斯文了,你昨天拍着胸脯说将来要当横扫草原的大将军,这事儿我可是记在小本本上了。”
“还有你啊老二,你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……”
朱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感觉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唉,这头疼得厉害,昨晚后半截的事儿我全给忘了。”朱标狡黠地眨了眨眼,做出一副苦思冥想却无果的样子。
可朱标这演技确实略显浮夸。
这哪是忘了的神情,分明就是把细节都记在脑子里,故意逗他们玩呢!
朱樉心里疯狂开启吐槽模式。
但与此同时,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算稳稳落地了。
朱标既然选择用开玩笑的方式翻篇。
就说明他根本没把那些所谓的“狂言”放在心上。
也就是说,大哥压根就没怀疑过他的忠诚。
朱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
只要这大明朝最顶层的两个人不把自己当贼防,那他在这西安搞什么大动作都无后顾之忧了。
饭桌上的氛围再次变得轻松和谐。
朱樉随口问了一句:“老四,你今天打算去哪个部门蹲点实习啊?”
朱棣咬了一大口白花花的肉包子,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字:“经济部。”
朱樉赞许地点点头:“嗯,选得好,那个部门可是整个西安的心脏,你去了之后多看少说,好好钻研一下,等以后你去北平就藩了,有了这套本事,北平的钱袋子绝对能鼓起来。”
朱标听到这个新词,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毛。
“经济部?”
这名字对他来说新鲜得很,以前翻遍史书也没见过类似的衙门。
不过听这名字,大概也能猜到是跟银子打交道的。
朱标顿时来了精神,他这次跑来西安,核心目的之一就是想请教一下老二,关于朝廷乱发宝钞导致贬值的难题该怎么破。
于是朱标开口道:“老二,这劳什子经济部,带我也去见识见识怎么样?”
朱樉爽快地大笑道:“那有什么不行的,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帮家伙有没有偷懒,干脆我陪大哥一起去视察一下工作。”
“那就多谢二弟带路了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,大哥你这次不就是来视察工作的嘛!”朱樉笑着调侃了一句。
没过多久,兄弟三人便来到了经济部的办公地点。
那是一栋紧挨着县衙的四层青砖小楼,看起来非常有现代感。
门口不断有身穿制服的公职人员进进出出,显得异常忙碌。
还没等他们踏进大门,朱标就被里面传出来的、震耳欲聋的算盘碰撞声给惊到了。
走进去一瞧,好家伙,大厅里整整齐齐坐满了几百名小吏。
他们一个个埋头苦干,手指飞快地在算盘珠子上跳动,仿佛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战斗。
经济部的领头官员一见自家大老板朱樉来了,吓得赶紧要扔下账本过来下跪。
朱樉随手挥了挥,语气平淡地吩咐道:“都忙你们的,不用管我,我带朋友随便转转。”
说着,他就领着朱标和朱棣往楼层深处走去。
朱樉一边走,一边像个专业的导游一样给朱标介绍起来。
“大哥,其实这个经济部的功能,跟朝廷的户部有重叠的地方,说白了都是管钱袋子的。”
“但在具体的管理逻辑上,咱们西安和户部那是完全两个路子。”
“首先,我们引入了一套叫作‘财政预算’的机制。”
“财政预算?这又是啥新说法?”朱标满脸求知欲地问道。
朱樉耐心地解释道:“所谓的预算,就是每年年底的时候,西安下属的所有县城都得提前交一份报告,详细规划明年大概能收多少税、打算花多少钱。”
“经济部会根据这些报上来的计划,来决定第二年该给地方拨多少款。”
“比如说西安城里,预计明年要搞十个大动作,又是修桥又是造路,还有各种扶持项目的贷款,每个坑要填多少钱,哪些是纯砸钱的公益,哪些是能回本的生意,账目必须一笔一笔写清楚。”
“经济部审核完这些细账,才会统一拨款,这笔钱就是地方政府一整年的‘保命钱’。”
“等到了第二年年底,咱们还要搞一个年终复盘,看看这钱到底花没花完,花出去之后听没听到响声,要是钱没花出去还得解释清楚原因。”
“通过这种方式,我们能精准分析每一年的财政漏洞在哪里。”
“表现好的继续保持,表现差的立马整改,顺便给第三年的计划攒经验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朱标听得双眼放光,甚至忍不住连连点头。
朝廷的户部虽然掌握着全天下的钱财大权。
但那帮官员从来没想过提前规划未来的开销。
基本都是哪儿出了乱子、哪儿闹了灾,才像救火队员一样被动地把钱往外掏。
万一遇上个突发的灾荒。
地方官等朝廷层层审批拨钱,黄花菜都凉了,这效率实在太拉胯。
比起经济部这种未雨绸缪的搞法,现在的户部简直就像个老旧的破风箱。
光是看两边官员那忙碌程度的对比,就能感觉到西安这套系统的先进性。
朱樉继续引导道:“有了这份明细账,底下那些当官的有没有真本事、钱到底流向了哪个坑、有没有产生实际的效益,全都在眼皮子底下晃悠,藏都藏不住。”
“经济部能根据每年的岁入多少,决定是该勒紧裤腰带,还是该给某个急需用钱的部门加餐。除了留出一部分应急的红包应对突发状况,剩下的银子全都能精准投放到老百姓最需要的地方,带动全城的买卖流通。”
朱棣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,忍不住夸赞道:“这么一搞,朝廷一年赚多少、花多少、怎么花的,简直就像清水洗过一样透彻,这预算制度真是绝了!”
“户部那帮只会摇头晃脑的官老爷,怎么就憋不出这种好主意?真是一群吃干饭的!”
此时的朱棣,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经济部大展拳脚了。
他心里已经默默打定主意,将来自己当了藩王,别的可以先缓缓,这经济部必须第一时间支棱起来。
朱标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随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火。
“可叹咱们大明朝堂上连个像样的账本都没有,要是早就有这种预算规划,即便国库紧张,咱们也能提前心里有数,知道哪些银子可以省,哪些银子必须花在刀刃上。”
“没有规矩,没有细致的账目,只知道大手大脚地办差,户部那些人每年都在咱爹面前哭穷,天知道这里面糟蹋了多少民脂民膏!”
发完脾气,朱标又想到了一个实际操作中的问题。
“那万一拨下去的银子不够花,或者是到了年底还没花完呢?”
朱樉气定神闲地回答道:“先说钱不够花的情况。”
“这通常只有三种可能。第一,就是当官的脑子不够使,年初预算的时候算错了账。”
“这种情况下,得写个追加款项的申请,经济部核实没问题后可以补发。”
“但这也说明了这官员的能力不行,在年终绩效考核上肯定得拿个差评,奖金也别想了。”
“第二种情况,是遇上了不可抗力的突发事件,比如突然发大水或者旱灾,这种救灾款是可以随时申请追加的。”
“至于第三种,那就更直白了,官员私吞了公款,导致账目对不上。”
“再说说钱花不完的情况。”
“出现这种结余,大部分是因为原本计划在该年度完成的工程由于各种原因拖了后腿,资金才剩了下来。”
“遇到这种事,经济部会重新评估该部门的效率,并且在明年直接削减他们的预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