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改期

再探诏狱,朱晦递的是公事:供词誊本与臣所记日期不符,请准面询周总督,核对原文。

文书在刑部转了一圈,又到锦衣卫。褚英接了,看了半天,抬眼看他:朱总旗,你倒会找由头。

朱晦不接话。

褚英把文书收进袖里:末将递上去。成不成,看上头。

成了。第三日,褚英来馆舍领人。

诏狱还是那样:铁栅栏,火盆,地上铺着干草,潮气里一股霉味。周廷弼坐在里头,比上回更瘦,颧骨支棱着,眼睛倒还亮。他看见朱晦,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半颗的牙:好小子,又来了。

狱卒搬了条凳,朱晦坐下。隔着栅栏,两个人,一盆火。

朱晦把这几日的事,一件一件说了:安敬认了驿递,宋知节那封信先过司礼监的手;改日期,安敬不认;宣大那把火,安敬只说;抄本递上去,又被退了回来。

他说得慢,一条一条,像在边镇给总督报军账。在宣大,他给周廷弼交账也是这么交的:斩获多少,折损多少,粮草还够几日,一条一条,报得清楚。周廷弼听账的时候不打断,听完才骂人。如今隔着铁栅栏,他还是这个习惯——先听,后问。

周廷弼听着,不说话。他伸手烤火,手指头粗,骨节大,火光照着,手上的旧疤一道一道。

安敬认了驿递?周廷弼问。

认了。

收信的是他?

是他。

周廷弼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收回去:那就是说,宋知节那狗东西递的信,根本没出司礼监的门。他以为递给了京里的大人物——大人物没接着,让一个太监截了胡。他哼了一声,安敬要这个信做什么?

他说,要我查下去。

周廷弼看着他,眼睛眯起来,像看一件不大信得过的兵器:他让你查,你就查?他前脚让你查,后脚就能把你查的东西,卖给对家。

我知道。

你知道,你还往他刀口上凑。

他给我线。朱晦说,线是实的,刀口——刀口我还没凑上去。

周廷弼了一声,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火,火苗舔着炭,忽明忽暗。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,声音低下来:

你说,会审誊本上,鹞儿岭的日期改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