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狂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。
是闻到了铁锈味。
不是仓库的铁锈味。是他自己身上的。干涸的血混着汗,发酵了十个小时,酸臭得他自己都皱了一下鼻子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。动作很慢。每一个关节都像被人灌了水泥,僵硬、沉重、迟滞。但能动。
炁海的余量大概恢复到了百分之十二左右。二郎神没有报数。他现在很安静。那种安静让张狂心里发毛。
仓库的角落里靠着一面碎了半边的穿衣镜。之前从隔壁废弃宿舍楼搬来的,本来是用来练拳时校正架势。
张狂走过去。
站在镜子前面。
镜子碎了左上角一大块,剩下的部分布满蛛网状的裂纹。他的脸在裂纹里被切成好几块。
白头发。这个他习惯了。
脸色灰败。正常。打了那么一场,能没死就不错了。
嘴唇干裂。缺水。
然后他看见了眼睛。
左眼。
虹膜的边缘有一圈金色。
不是那种战斗状态下炁涌上来时的短暂泛光。张狂太熟悉那种状态了——炁一退,光就消。
这次不一样。
他站在镜子前面。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炁。身体里安安静静。炁海像一口快干的井。
但那圈金色就在那里。
嵌在他左眼虹膜的最外缘。像有人用极细的金线在他的瞳孔外面绕了一圈。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但一旦发现了,就再也看不到别的。
张狂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左眼。
盯了五秒。
他抬起右手。用食指和拇指撑开左眼的眼皮。凑近了看。
金色没有消退的迹象。
他放下手。退后一步。
二郎神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。
很轻。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常驻化了。”
三个字。
张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多久了?”
“无法判断精确时间。但根据色素沉着的深度推测——至少在你昏迷期间就已经形成。”
“能消吗?”
沉默。
一秒。两秒。
“不能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张狂没有发火。也没有追问。他只是站在那面碎镜子前面,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自己那只左眼边缘的金线。
平静底下压着什么,他自己清楚。
他移开目光。不看镜子了。转身走向铁架床旁边的水壶。拿起来倒水。
水壶是铁皮的。不重。
他的手握上去。五根手指收拢。正常。
倒水。水流从壶嘴里流进搪瓷杯。正常。
放下水壶。
——不正常。
他放下水壶的时候,手指松开壶柄的顺序是小指、无名指、中指、食指、拇指。依次弹开。像弹琴一样。
人类放东西不是这个松法。人类是整只手同时松开。
张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二郎神的声音又响了。
“你刚才倒水的时候,手腕的旋转幅度超过了正常人类的活动范围。多了十五度。”
张狂没说话。
他走到铁门前面。推开门。再关上。
“推门的时候你的五根脚趾全部抓紧了地面。人类推门不需要用脚趾抓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