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嘉年华 Ashitaka 2304 字 2022-08-25

久躺的雄性总会疑心自己那玩意儿还灵不灵光,出不出浆。岑雪掖好被子去洗手。

听见有“噼啪”的响声,岑雪扭头,见他连连在扇自己嘴巴子。

“哎!”岑雪去扥他精瘦的手腕,“小苏!小苏!”

他大哭。瘪胸膛几鼓几落,不扇脸了,改用拳咣咣凿击自己的腿。

“你明天喂我点耗子药吧!真难受啊!活着真难受啊!”他一哭,嘴更发着乌紫,“活着真难受啊岑妈妈!”

“别想三想四。”岑雪先钳他两臂,“哪难受啊?有吃有喝。”又放倒他按抐住,“想想那些个住桥洞的,得大病的。”又扯出他枕头下掖着一根绑带,抖落开,“再讲哪个不难受啊?哪个快活啊?”捆上两捆打个结,喘吁吁,“不是绑你,让你定定神。”

他噎着吼:“我现在哪还算个男人?!”

岑雪用揩去他鼻涕眼泪,“哪不算?枪不还过劲很吗?刚不给你磨了磨吗?”狎侮的话,欧巴桑的年纪说出来让人想吐,此刻蓦地成了劝慰。

他接着抽了几嗝,渐渐平静下来。窗外轰然滚起雷声。

“你儿子好像很讨厌我?”他问。

“哪啊,他是记恨我。”

“怎么讲?”

“没事,讲不清。母子嘛,根本讲不清。”

“赶紧走吧,雨要下了。你儿子晓得又要骂我。”

岑雪给他解绑带,“不许闹了啊。”

头发折腾散了,几绺挂在两肩,梢上水滴滴落,浸潮了前襟两团。她头一低,手一颤,眼泪莫名其妙就顺着面颊沟壑滑进嘴了。

第17章

彼年跨世纪,比除夕守岁事儿大,班里商议去金马迪士高溜冰场通宵。贺磊敲黑板、关窗、锁门,“嘘!班会班会!”

鲁剑飞摸去勾徐静承脖子,腆张胖脸,“大班委,你保密,晚上请你喝啤酒。”

徐静承推眼镜,“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”

这类项目班里同学一般都参与,集体活动实则为一种表态,趋近多数为优。问不去的不想去的,零星几个人举了手,基本是平常就不溶于水的油粒子。湛超竖直上身伸颈,呈鹅之体貌望远。钱越捅他左肾,“晚上我们斗地主,输了的廉泉对瓶吹敢不敢?”

贺磊翕动唇扫视,数不去的,颜家遥没有动。湛超就笑了,“吹就吹!谁怕谁孙子。”

时近小寒,应是雁北乡,鹊始巢。只是湛超曾在童年跟随父亲去过延吉雪场,峻岭环抱,那样盛大的白,会覆盖人往昔一切的关于寒的印象,以至于湛超来到皖中几年,总觉得这里的冬天既不抵深,也不抽离,处境犹如南北划分般尴尬。你说它冷,湿入骨髓啊,却不见改革供暖体制;你说雪,青山白头,落大落小,但它好像又很即时。有一年夜里下了,预报说不小,湛超遐想着明早皑皑厚积的新景,结果起来,前庭地上不过几团湿迹。雪来的痕迹,是造景池上的一面薄冰。

说酸一点,这儿的冬是端端个性,诗意与锐冽俱存,但它极见分寸地肃然站立,绝不来取悦或感染你。湛超一直很期待看冬天里的颜家遥。围巾,露指的手套,嘴间的白汽,青白的手心,他身影瘦癯,在雾里蹬车,两颊皴出一团红。写诗一样,一定要说像什么季,湛超觉得他就像冬。那自己应该是春夏吧?泛滥,像天生有去融他的义务。不要脸就不要脸。

瞎话编好,衣服换好,晚上七点阜南路集合。

金马正门匿在曲折隐秘的巷里,深得三俗,门头硕大而霓虹斑斓。咣咣攀上一截儿钢梯,上二楼是扇欠擦的厚门,依旧闭紧得三俗,推开简直要抖一抖,音乐、灯光、人声,熬成一锅,哗地潽了满身。定了睛,看清是硕大一间旱冰场。一齐发了“哇”。

玩的项目不多,高中生还黄赌毒吗?对吹廉泉的一窝。廉泉是皖中本地啤酒,取名自包公府内一口井,明目清心,适合龙虾季豪饮。这月份喝啤酒显然是找窜稀,但不管,就是饮。玩牌的一窝。这类多半是过年混迹牌桌搜刮净七姑八姨兜里硬币毛票的主,张嘴就是各色玩法,接龙、拱猪、坏杰克、大老二,拆了封皮,两副一垒,哗啦啦洗出花儿。人数不够,就拽茫然乱转没主意的来凑数,凡摇头说不会,还要被鄙:哎什么不会!我教你还能不会?溜旱冰的是大部队。一是好玩、有趣、平常不让,二是能牵牵胳膊碰碰腿。眼神闪烁间,说不准白就告了,嘴就亲了,恋就早上了。

再有一批是另类,什么也不干,只聊普京接手叶利钦。干他们屁事?

贺磊、钱越、湛超,外加甲乙丙,玩钓鱼,鲁猴子司荷官,防着谁耍赖。

“炸!”贺磊撂对尖儿,“没几张牌了,哎你完了你,放尿等着喝吧。”

湛超满场乱瞥,“少装蒜。”一看手里没牌,“过。”

“大小鬼!”到钱越,“看什么呢?赌呢,大佬,专心点好不好?”

“看见个美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