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城的夜比雪更沉,风从河谷钻上来。
李一凡走进省水投指挥部,鞋底带着一层薄湿。
墙上挂着滇中引水二期的总图,红线像血管铺开。
今晚要做最后一道合龙,合上就能通水,合不上就得掉头。
陈砚舟已经在场,袖口卷起,像刚从工地回来。
邱泽平把安全帽扣在桌角,指着一段弯管不说话。
那段弯管的焊缝线太顺,顺得像刻出来的。
罗景骥看一眼就懂,越顺的东西,越可能是遮。
项目经理蒋钧端着对讲机,嗓子发哑。
他说材料昨晚换了一批,理由是运输受阻。
李一凡没追问运输,他只问一句,谁批准的换。
蒋钧停了半秒,说前任指挥签的,签在凌晨。
这一句落下,屋里像被按了静音。
周砚青把名单翻开,前任指挥叫田启胜,昨夜请假。
请假的理由写得很圆,家里有事。
罗景骥把手机递过去,田启胜的车半小时前进了城南。
城南那边有一家小饭店,最爱摆局。
李一凡把图纸往前推,淡淡说,先合龙,局留给他。
合龙现场在坝下,灯架一排排竖起。
夜雾贴着水面,像一层薄纱,把人影拉长。
工人站成两列,手里握着扳手,呼吸都压着。
合龙不是剪彩,是把两段钢管在水压前拼成一条命。
邱泽平先下坑,手电一照,焊缝边缘有细小砂眼。
砂眼不大,但一旦通水,水会像针一样钻。
他没喊停,只抬手让人把焊口磨开一寸。
火花溅起,像星子落进夜里,现场的心跳跟着变快。
蒋钧急得额头冒汗,说时间不够,水位在涨。
李一凡站在坑边没动,眼神压住他的慌。
他说慢一寸,能换一条命,快一秒就可能赔一生。
这句话不大,却把工人脚下那股急劲压回去。
陈砚舟上前一步,直接把进度表翻到背面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,安全第一票否决。
他对着项目经理说,今晚不合也行,别合坏。
蒋钧咬着牙点头,像吞下一块硬石。
磨开的焊口露出里面的纹路。
邱泽平用探伤仪扫过,波形在屏上起伏不稳。
他抬头看李一凡,没说话,眼神已经给了答案。
这批材料有问题,不是技术问题,是人动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