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准备妥当。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望向崖壁上大约百丈高处的一个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窄的横向裂缝,裂缝里隐约透出几点金色的微光,在夜色中像是被嵌在石壁上的星子。
九阳草。
常年晒足九百个日头才能入药的九阳草。叶片终年赤红泛金,哪怕是在这深秋的寒夜里,依然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,像是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。
无常深吸一口气。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,刺得他胸口那道骨裂猛地一缩,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。他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,然后伸出戴着铁钩手套的双手,扣住了崖壁上第一道能勉强借力的岩缝。
攀爬开始了。
前三十丈不算太难。崖壁虽然陡峭,但这一段常年被山风侵蚀,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和凹坑。无常的手套铁钩可以稳稳地扣进去,脚尖点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棱角上,一发力便往上窜出数尺。他的动作不快,但极稳——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,手指扣实了才移动脚尖,脚尖踩稳了才松开手指。这是他在死牢里练出来的耐性,八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教会了他一件事:快不如稳,急不如等。
但过了三十丈,情况开始变了。
崖壁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光滑的青黑岩石,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,触手即溜。铁钩抓上去,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,根本吃不住力。无常不得不用更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摸索,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微小凸起。他的手指开始发麻——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体力消耗得太快。胸口那道骨裂在持续的发力中不断受到挤压,疼痛从最初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,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插在他的胸骨之间,每一次呼吸都让那根铁钎往里深入一分。
他停下来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岩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呼出的白雾在岩石表面凝结成霜,又迅速被风吹散。他闭了一下眼睛,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金风在火光中策马离去的背影。金风走的时候没有回头,但无常知道他那个老搭档在想什么——他在想,这个疯子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“老子在瘴气沼泽里蹲了三个月。”
无常咬着牙,把这句说了无数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。然后他睁开眼,继续往上爬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下一个岩缝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