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记忆的某个角落翻出了一张旧地图,沿着它的边线重新勾勒了一遍,每一笔都带着试探的力道,落下去之前不知道会碰到什么。
他想了很久,然后在河对岸的一片平地上造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起来的时候,先是蹲着的,像是还没学会怎么站直。
他扶着膝盖,慢慢直起身来,晃了一下,又稳住。
他比海怪矮一些,肩膀窄一些,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。
他没有穿衣服,光着脚站在草地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脚下的土,又抬头看了看天。
他张了张嘴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瞳孔很大,像是想看清周围的一切,但视线还不太会聚焦。
他看着河,看着树,看着那些鸟从头顶飞过,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站起来的地方,像是想找到自己从哪儿来的,但地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被踩倒的草。
他转过来了,看到海怪。
两个人隔着一条河,对视了很久。
那个人歪了歪头,像是在想什么。他又张嘴试了一次,这一次,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声,像是刚学会呼吸的人终于让自己呼出了第一口气。
海怪没有动,只是站在河这边,看着他。
那个人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慢慢有了变化,像是在辨认什么——不是确认身份,更像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之外还有别的存在。
他不知道这个人会怎么走,会去往何方,会在这片刚刚成形的土地上留下什么样的足迹。
但他知道,这片天地不再只有他自己了。
风从河那边吹过来,凉丝丝的,带着青草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那个人吸了一下鼻子,又低了低头,像是被风吹得有些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