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柳县令

妖物的利爪离阿默的臂膀只有三寸时,整个世界突然陷入粘稠的寂静。

阿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被拉长成沉闷的鼓点,飘落的芦花凝固在半空,连风都变成了透明的琥珀。在这诡异的静止中,他"看"见了一点微光——就像多年前在青溪村深夜浮现的那粒黄芒,此刻正在妖物猩红的瞳孔前微微颤动。

竹杖抬起的速度慢得如同穿越淤泥。当杖尖终于触到那点光芒时,阿默感觉像是戳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。

"铛——!"

金石相击的巨响震碎了凝滞的时空。妖物的爪子诡异地折向相反方向,仿佛撞上了无形的铜墙。芦苇丛中爆发出刺耳的嘶叫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。

"你...究竟是什么东西?"妖物的声音像钝刀刮着陶瓮,它退到浅滩处,鳞片全部逆竖起来。月光下,那双竖瞳死死盯着阿默依旧无神的眼睛,以及还保持着前刺姿势的竹杖——杖头正冒着缕缕青烟。

阿默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但掌心残留的灼热感让他想起那个黑衣身影,想起梦中握过的剑柄。

"我不过是个过路的瞎子。"他慢慢后退,竹杖在泥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,"你为何要攻击路过的行人?"

阿默空洞的双眼"望"向鱼精,竹杖在泥地上刻出的沟壑里,竟有点点金芒流动。那妖物忽觉灵台如遭雷击,百年道行凝成的妖丹在体内疯狂震颤,仿佛被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凝视着本源。

"我...我没想吃人!"鱼精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,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委屈。它鳞片上的幽光急促闪烁,在湖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倒影,"是那些修士先破坏了巢湖的灵脉!"

阿默鼻翼微动。确实,这妖物身上只有水藻的腥气,并无血腥味。

"我们鱼精的家园被毁..."鱼精的爪子无意识抓挠着岸边岩石,火星四溅,"我不过掀翻几条渔船吓唬人..."

听到这里,阿默能感受到鱼精并没有说谎。也明白这是一场搞笑的闹剧。

"你走吧。"阿默晃了晃竹杖,杖头的金纹在夕阳下流转如活物,很快又恢复原样,"以后莫要再伤行人。"

鱼精忙不迭地点头,鳞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。它没敢说破——方才竹杖点中它命门时,那股浩瀚如星海的威压此刻已消散无踪,眼前的瞎子又变回平平无奇的凡人模样。

水面泛起涟漪,妖物正要潜入深水,忽然又冒出头来:"道长...您这敛息之术..."它斟酌着词句,尾巴紧张地拍打水面,"连内丹都能伪装?"

阿默嘴角抽了抽。他哪懂什么敛息术,方才那玄妙状态来得快去得更快。此刻掌心的汗正顺着竹杖往下滑,在泥地上洇出个小水洼。

鱼精瞬间遁入水中,只留下句飘忽的"后会有期"。阿默站在原地哭笑不得——这妖物竟自己圆好了逻辑。

忽然听见官道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"前方道友留步!"

中气十足的呼喊声。他站在原地撑着竹杖,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。

暮色中,三个背剑修士勒马而立。为首者狐疑地打量这个的盲眼游民,目光在对方沾满泥浆的衣摆上停留片刻,终究没把"可曾见过妖物"的问句说出口。

"巢湖夜里有危险。"修士扔下块碎银子,"去镇上投宿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