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呜咽,裹挟着腐草的气息掠过耳际。阿默闭目凝神,记忆愈发清晰。那晚老妪咳血时,喉咙里发出的“嗬嗬”声太过均匀,不像垂死之人紊乱的喘息,反倒像是……刻意为之的伪装。
阿默的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当所有线索在脑中碰撞拼接的瞬间,某种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梁爬上来——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不是疲惫,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在切割他的脏腑。
倘若......倘若自己杀的都是无辜者......
这个念头像钝刀般缓慢地碾过神经。夜风突然变得粘稠,裹着血腥味堵在喉头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那根乌木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,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。
刽子手
这个词在颅腔内炸开的瞬间,阿默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。不可能——但那些违和的细节,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疑点,此刻全都化作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必须回去。
乌木杖重重凿进冻土,他像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攥紧杖身。无论真相多么鲜血淋漓,他都要亲手撕开这层皮肉,看看下面埋着的到底是罪孽,还是......比罪孽更可怕的错误。
阿默踏进慈悲村的瞬间,浓稠的邪气便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。夜雾中浮动着腥甜的血腥味,混着某种腐朽的檀香,令人作呕。
祭台前,火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村民们围成一圈,低声诵念着晦涩的咒文。他们的声音黏腻地交织在一起,在黑暗中爬行,仿佛无数虫豸在啃食着什么。
当阿默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时,诵经声戛然而止。
"哦——"老妪缓缓转身,干瘪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"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?"
她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缝,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。火光映照下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,眼窝深陷处跳动着两簇诡异的幽绿。
阿默的拳头在身侧颤抖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脊背窜上来,烧得他喉咙发紧。
"你骗我。"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味。
"哦?哈哈哈——"老妪的笑声像锈刀刮过陶罐,在死寂的村落里格外刺耳。她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,枯枝般的手指直指阿默颤抖的身影。
"人是你杀的,可不是我。"她咧开嘴,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,"而且......"
她突然转向祭台下的村民,张开双臂,宛如一位得胜的将军在展示战利品。
"这些虔诚的教众,可都是你亲手'救'回来的啊!"
阿默如遭雷击。
"噗——"
一口鲜血喷溅在黄土上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。他的膝盖重重砸向地面,扬起一片尘埃。颤抖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抬起头,"望"向老妪的方向。尽管双目失明,但那无形的目光中燃烧的怒火,让周围燃烧的火把都为之一暗。夜风突然静止,仿佛连空气都在为这场对峙而窒息。
"哥哥——"奶声奶气的呼唤刺破凝重的空气。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跌跌撞撞跑来,羊角辫在夜风中摇晃。
阿默耳廓微动,身形如电闪至声源处。"危险!"他伸手欲揽,却在触及孩童衣角的刹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