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衣柜里的自己

不是被风吹的,也不是被什么东西撞的,而是像有人在里面,用手轻轻往外推。红漆剥落的门板摩擦着轨道,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像刮在骨头上。

底层的黑布掉在地上,露出敞开的柜门。里面还是空的,只有那股阴冷的霉味,浓得化不开,像有团湿冷的棉花堵在喉咙口。

“谁在里面?”我举起台灯,光打在衣柜底层,照亮了木板上的灰尘和我的睡衣。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,“出来!别装神弄鬼的!”

没有回应。只有空气里漂浮的灰尘,在灯光下缓缓舞动,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
就在我以为又是自己吓自己,准备放下台灯时,衣柜底层突然传来一声轻笑,很轻,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——那是我的声音,连尾音的轻微颤抖都一模一样。

紧接着,一个人影从底层慢慢站了起来。

她穿着我的米白色睡裙,正是早上被叠在衣柜里的那件,裙摆垂到脚踝,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子。头发乱糟糟的,和我现在的发型一模一样,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疲惫,眼下乌青,嘴唇干裂,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,位置丝毫不差。

但她的眼睛是黑的。

不是正常的黑色瞳孔,而是整个眼球都黑沉沉的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,看不到一丝眼白,只有灯光照进去时,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。而她的嘴角,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里面鲜红的牙龈,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撕开的,边缘还沾着点血丝。

“你终于……肯看我了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和我一模一样,却带着股不属于活人的寒意,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每个字都冻得发脆。

我吓得连连后退,台灯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光线在地板上晃来晃去,照得她的影子忽大忽小,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后背撞到了床沿,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,却不敢回头。

“你是谁?”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疼得发不出声音,只能挤出几个气音。

“我是你啊。”她笑着往前走,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板就传来“咯吱”的响声,和衣柜里的抓挠声一模一样,“是被你关在里面的……另一个你。”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,带着种审视的熟悉感,像在看一面镜子。

我突然想起搬进这间房子的前一晚,我做了个噩梦。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漆黑的柜子里,四周都是冰冷的木板,我拼命抓挠门板,指甲都磨破了,却没人来救我。黑暗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:“放我出去……换你进来……”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我摇着头,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,砸在地板上,晕开小小的水痕。
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她走到我面前,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,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霉味,和衣柜底层的味道一模一样,还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。“你每天抱怨工作,抱怨生活,把不想做的事推给别人,把真实的想法藏在心里,不就是想把那个懦弱、自私、不敢面对一切的自己藏起来吗?藏在那个没人看见的角落……”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我的胸口,冰凉的触感像块冰,“就像藏在这个衣柜里。”

她的手慢慢抬起,抚上我的脸颊。指尖冰凉,带着木头的糙感,像衣柜底层的木板,划过我的眼角,停在那颗痣上,轻轻摩挲。“现在,轮到你进去了。”

我想躲,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,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。眼睁睁看着她的手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滑,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铁钳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,疼得我眼泪直流。

“放开我!”我拼命挣扎,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,身体越来越轻,像要飘起来。视线开始模糊,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——衣柜、床、地板,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,只有她的脸越来越清晰,那双全黑的眼睛里,映出我惊恐的脸。

更可怕的是,我看见“自己”正一步步走向衣柜,走向那个敞开的底层。“我”的脚步缓慢而坚定,像被人操控的木偶,脸上带着和她一样诡异的笑,眼角的痣随着笑容跳动,和我平时笑起来的样子分毫不差。
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我想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
“进去吧。”她在我耳边轻声说,温热的呼吸带着霉味,像蛇的信子,“里面很舒服的,像回到妈妈的肚子里……安安静静的,不用再面对那些烦心事……”

我看着“自己”的脚迈进衣柜底层,踩在那块积灰的木板上,灰尘被踩出清晰的脚印,和我的鞋印一模一样。看着那股阴冷的霉味将“自己”完全包裹,“我”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,像融化在空气里。

然后,我看见她转身,对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,眼角的痣随着笑容跳动,和我镜中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
衣柜门,缓缓合上。

“咔哒”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了,沉闷的响声震得我耳膜发疼。

抓挠声再次响起,从衣柜里传来,急而乱,像有人在里面绝望地求救,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里,还混着压抑的哭声——那是我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