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二楼的手

出院后第七天,我回了趟娘家。二楼的门被妈锁上了,她说晦气,先别上去。可我总听见楼上传来声,像有人在上面走,一步,两步,停在我以前睡的那间房门口。

妈,楼上是不是有老鼠?我盯着楼梯口,手心发紧。

哪有?妈往楼梯上瞥了眼,赶紧把我拉走,别瞎想,妈已经撒了老鼠药了。

可我知道不是老鼠。那脚步声很稳,像个成年男人,一步一步,踩在木地板的同一个位置。

有天晚上,我起夜,看见二楼的窗户亮着。

不是挂灯的暖黄,是种冷白的光,像手机屏幕照在墙上。我不敢出声,盯着那片光亮,直到它突然灭了,像被人吹了口气。

第二天,我问妈是不是上去过,她摇摇头,脸色有点白:钥匙在我抽屉里,谁也没动。

我走到抽屉前,看见那串钥匙好好地挂着,其中一把是二楼房门的,铜制的,上面刻着朵已经磨平的梅花。

可我分明记得,那天在二楼睡觉,妈说别锁门,我根本没锁。

后来我搬去了城里,和老公住在一起。肚子养好了,却再也没怀上过。每次去医院检查,医生都说我俩没问题,可就是怀不上。

有时候夜里醒过来,我会摸着小腹,那里平平的,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。不是孩子,是那只手的触感,像道疤,刻在了肉里。

去年清明,我和老公回婆婆家上坟。路过村口那座石桥时,我突然停住了。

桥是白色的,石头砌的,栏杆上没刻缠枝莲,却长满了青苔,像梦里那座桥生了锈。桥下的水很清,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。

咋了?老公拉了拉我的手。

我没说话,盯着桥中间。阳光落在那里,亮得晃眼,像有人站过的痕迹。

就在这时,我看见个男孩从桥那头跑过去,戴着蓝色的棒球帽,穿件白T恤,牛仔裤洗得发白。他跑得很快,像在追什么,经过桥中间时,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,圆圆的,眼睛很大,像老公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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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朝我挥了挥手,还是往外推的动作,然后转身跑进了桥那头的树林里,帽檐在树影里闪了一下,就不见了。

你看啥呢?老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,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。

没什么,我揉了揉眼睛,眼泪掉了下来,好像看见个孩子。

回去的路上,我没说话。心里那点堵了好几年的慌,突然就散了。

我好像明白了。

那天在二楼按我肚子的,不是要伤我,是在提醒我。那个男孩不是来告别的,是来跟我认亲的。他早就知道自己留不住,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来见了我一面,在梦里,在桥上。

至于那只手,也许是他的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不重要了。

上个月,我又怀孕了。这次很顺利,产检一路绿灯。夜里摸着渐渐隆起的小腹,我偶尔还会想起那只手的触感,凉的,糙的,却不再觉得害怕。

也许它只是在说:别急,等下一个。

前几天做四维彩超,医生指着屏幕说:看,是个男孩,眼睛挺大的。

我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,突然笑了。

他会不会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