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渤海湾扑过来,卷着细碎的碱末,在大部队身后拖出一道灰白的烟尘。
深秋的北洼荒原,风是硬的,裹着细碎的盐粒,抽打在脸上像钝刀刮过。极目望去,大地苍茫,白碱如霜,一层层覆在龟裂的土壳上,像老天随手撒了把粗盐,腌透了这片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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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里好多人是第一次来到北边乡镇。看着这不同于南边的景色,不禁暗暗称奇。
光明看着这白茫茫的盐碱滩,终于有了说话的欲望。“哥,你看这地,像镜子一样,是白的,那么宽,那么广!北边还真是地广人稀呢,人均得多少田地啊!”
郝光景烦躁地皱皱眉头,这孩子是不是傻,这些都是盐碱地,算是什么田地,能长粮食吗?
“哥,你看这些草,怎么长得张牙舞爪的,看着真吓人。扎手不?”
光明说的是盐碱地里一种特产,叫做碱蓬草,当地人也叫做蓬蓬草。
碱蓬草一簇簇匍匐着,暗红的茎叶蜷曲如锈铁,在朔风里簌簌发抖。偶尔有野兔窜过,蹄爪掀起的不是泥土,而是干燥的碱末,腾起一小团呛人的白烟。
越走越远,越走越累,黑色的队伍蜿蜒在白色的盐碱滩上,仿佛永远都到达不了那个地方。
光明一直跟在光景身后,刚开始还叫苦叫累,被光景凶了两次后老实了,现在的他一声不吭,不管人群里有什么话题,他统统不说话。
光景知道,这家伙是累惨了。
平时在家里,干活都是偷懒为主,找李秀秀这个寡妇也是因为李秀秀嘴甜手巧,把他伺候得舒坦,他哪受过这样的罪啊。
可那又怎样,光景想帮也帮不了他,总不能背着他走吧。
所以,只能偶尔拉他一把,也借不了什么劲。
有人禁不住吐了口唾沫,骂了句脏话,没人再说话,也没人停下,所有人都闷头往前走,希望赶紧走穿这片白茫茫,到达卖力气干活的那片土地。
光明心里苦啊,但他不能叫苦,因为只要张嘴,嘴里就会进沙子,只能低着头在心里骂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