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从豪强处夺,饷从贪官处取。”乔浩然斩钉截铁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告诉弟兄们,我们不是在争天下,是在救天下。若天下都没了,要那些金银粮饷何用?”
众人凛然。
“还有,”乔浩然顿了顿,“传檄各州县,凡有才学者,不论出身,皆可来投。我梁山,唯才是举。”
一道道政令从雄州发出,如同春雨,洒向饱经战乱的河北大地。
有血腥,有雷霆,也有希望。
而千里之外的保州,西军大营,此刻却是暗流汹涌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尖利的嗓音划破军营的宁静。一名太监手持黄绫圣旨,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,昂首走入中军大帐。
刘法、种师中率众将跪接。
“……刘法、种师中,拥兵自重,抗旨不遵,着即革去一切官职,回京待罪。西军事务,暂由副将姚古、种师中(此乃另一同名将领,非种师中本人)接管。钦此——”
太监念罢圣旨,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法:“刘将军,接旨吧。”
刘法跪在地上,身躯微微颤抖。种师中拳头紧握,青筋暴起。
“末将……领旨。”刘法艰难地吐出三个字,双手接过圣旨。
“既已领旨,就请二位将军即刻启程吧。”太监阴阳怪气道,“京师路远,早些上路,也好早些向陛下请罪。”
“公公。”种师中猛地抬头,“末将等镇守边关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如今金虏未退,朝廷却要夺我兵权,这是何道理?!”
“种将军,慎言。”太监脸色一沉,“圣意岂是你能揣测的?抗旨不遵,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“你——”种师中勃然色变。
“师中!”刘法按住他,缓缓起身,“公公,末将等即刻收拾行装,明日便启程回京。只是军中事务繁杂,还需与姚副将交接,可否宽限一日?”
太监眯着眼,打量了刘法片刻,才道:“既如此,咱家就给刘将军一个面子。明日此时,若二位将军还未启程,可就休怪咱家无情了。”
说罢,拂袖而去。
帐中一片死寂。
“将军!”副将杨可世、王渊等人急道,“朝廷这是要鸟尽弓藏啊!此去京师,凶多吉少!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法苦涩一笑,“但我等身为宋将,岂能抗旨?”
“可将军若去,西军必落入姚古之手!”种师中急道,“姚古此人,贪财好利,无能怯战。西军若交到他手里,不出三月,必为金虏所破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刘法看着种师中,“抗旨?造反?”
种师中语塞。
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“戴头领!戴头领你不能进去!”
“闪开!我有要事面见刘将军!”
帐帘掀开,戴宗风尘仆仆闯入,手中高举一枚令牌:“梁山泊戴宗,奉我家寨主乔浩然之命,特来拜会刘将军、种将军!”
帐中众将皆是一惊。
“戴头领?”刘法皱眉,“你此来何意?”
戴宗环视帐中,见众将皆在,压低声音道:“刘将军,种将军,朝廷圣旨之事,我家寨主已知。寨主让我带句话:若朝廷相逼过甚,二位将军可率军来投。梁山愿与西军弟兄共抗金虏,同保华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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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中一片哗然。
“戴宗!你好大胆子,竟敢来此策反!”杨可世按剑怒喝。
“杨将军稍安勿躁。”戴宗不慌不忙,“戴某此来,非为策反,实为救命。朝廷已不信任二位将军,此去京师,必是死路一条。即便侥幸得活,西军落入姚古之手,又能有什么好下场?金虏虎视眈眈,朝廷自毁长城,难道西军数万弟兄,就要为这昏君奸臣陪葬么?”
一番话,说得众将默然。
刘法长叹一声:“戴头领,你的好意,刘某心领了。但我刘法世受国恩,岂能背主投敌?此事休要再提。”
“将军——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刘法摆手,“送戴头领出营。”
戴宗还要再说,却被亲兵“请”出大帐。
帐中,气氛凝重。
“将军。”种师中忽然开口,“戴宗所言,虽是大逆不道,但……不无道理。”
刘法看着他:“你也想投梁山?”
“非也。”种师中摇头,“但我等不能坐以待毙。姚古此人,我素知。他若掌军,第一件事便是清除异己,安插亲信。届时,我等旧部,必无生路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种师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将军,不如……称病。”
“称病?”
“对。”种师中道,“将军可上表朝廷,言旧伤复发,不良于行,乞骸骨归乡。我亦上表,请辞官爵。如此,或可保全性命,亦不负西军弟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