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似乎鼓足了勇气,继续说道:“俺、俺老婆子别的不行,就是有把子力气,手脚也麻利,打扫、做饭、洗洗涮涮都成!俺就一个人,吃住不挑,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成……”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甚至是一丝……慌乱?仿佛急于寻找一个落脚点。
陈末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剃刀冰凉的刀脊上轻轻滑过。灯光下,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,看不出喜怒。一个炼气期的采药婆,在这个敏感的时刻,拿着恰好符合他需求的药材,主动上门,还急于求职避祸?这巧合,未免太多了点。
是有人投石问路?还是……这婆子本身,就带着什么麻烦?
铺内一时间安静下来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老妪紧张地低着头,不敢再看陈末。
半晌,陈末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:“铺子小,活不多。管两餐,住后院柴房。做得好,留下。做不好,随时走人。”
老妪闻言,如蒙大赦,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,连连鞠躬:“谢谢掌柜!谢谢掌柜!俺一定好好干!一定好好干!”
陈末不再多言,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门:“自己去收拾。明日卯时上工。”
老妪千恩万谢,背起空竹篓,几乎是踮着脚尖,飞快地钻进了后院。
铺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陈末看着那婆子消失的方向,目光深邃。他拿起那块麂皮,继续缓缓擦拭着剃刀。
灯光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水,已经浑了。鱼,也开始冒头了。
这青云城的风雨,看来是避不开了。既然如此,那便看看,这潭水下,究竟藏着些什么吧。
他吹熄了油灯。铺内,重归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