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填井。井是内宅的活命水,填不得。他在井侧三步凿了道浅槽,深不过尺,拿晾干的潮砂垫底,回炉铜线走中,锈钉挑了锈浅的几枚打磨了锁位,给断了的暗渠引出一道绕行的小渠,从井边让过去,重新接回主脉。
陈料派上了用场。绕渠不吃劲,要的是匀,不是猛,返潮又晾干的砂反倒比生砂驯服。三叔公拨来看笑话的两筐料,大半进了槽里。
接脉那一手是细活。灵力顺着新渠往前送,过弯的时候,右腕的冷线又是一涩。他不慌,停手,把余下半段换到左手,慢半拍走完。旁人只看见先生换了只手,换得很自然。
未时三刻,渠通了。
没有什么灵光大作。地脉的气顺着新渠淌过去,安安静静,半个时辰才能走到西北。等的工夫,围观的人散了一半,有管事嘀咕着折腾一天就凿了条水沟,被同伴拿胳膊肘捣了一下。七郎没走,蹲在西北角的断纹边上,盯着断口。
傍晚时分,那片断纹的断口上,一丝一丝地,浮起了极淡的光。二十来年,头一回。
散了的人又聚回来,越聚越多。七郎伸手在断纹上摸了一把,缩回来,又摸了一把:热的!
不是热,是活了。纪尘没纠正。他收拾着工具,听着身后的动静。二房老爷亲自来看了一趟,站了半晌,走的时候吩咐管事:先生院里的物料支取,往后先紧着办。三叔公没来,只是晚间他院里的灯,亮到很晚。
收工前,纪尘沿着阵又走了一圈,名义上是查全阵的气路通不通。
走到东墙,他停下来,蹲在那道的上游,动手修了三处淤纹。三处都是真淤,修得堂堂正正,谁来看都是保养。只是第三处收尾的时候,他的小指在纹上多勾了半分。
那道往城东去的细流还开着。从今夜起,流出去的东西,要先过他勾的这半分。宅子里几时点灯,几时闭户,客卿在不在院里,往后那头听见的,都是他让它听见的。
拔,一夜就能拔干净。可拔了,那头就知道这只眼瞎了,换一只新的,未必还能让他找着。留着,喂它,它就是他反着安在别人耳朵里的一张嘴。
入夜,他去了一趟内院,站着说了三句话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