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定下第三夜,后山风眼那口气变了。
他睡得浅,听出来的。山腹的老烟道一夜出气都发闷,压着一股湿雪的重味,一阵沉过一阵。他披衣坐了半晌,听那口气把一整场大雪的分量,一口一口报进山里来。
静室那头一片安稳。她这几日睡得沉——十年来头一回,睡觉用不着留一半神。
封山的雪,到了。
次日一早,丹房的灶起得比往日早。锅里是稠稠的雪粮,卧着两段例药的老根。两个人都用不着这顿饭——辟谷的人,十天半月水米不进也不算事——这顿饭还是煮得很稠,吃得很慢。
吃到一半,她开口:“亏,平了。”
他点头。这些日子她夜里的呼吸,他听得出来。
“神魂那一层,欠着的,叫这几夜双修,补回了小半。”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净,“剩下的,头两个月静养养满;养满了,再动匣里的髓;髓走完,参法。”
“参到哪一步?”
“看天数。”她把碗搁下,“破不破得了中期,谁也说不准。可这一回,髓足,法真,屋暖,门有人看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比我哪一回都强。”
吃到后半,他往她碗里又添了半勺。
“山外的事,不用挂。”他说,“网睡在西边,家里有阵,有退路。”
“真有过不去的坎,你也不会叫我。”她接过话,看了他一眼,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勺子搁回锅沿,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关怎么坐?”
“不坐死。”她说,“隔上一季,出定半日。看圃,看炉,喂一遍阵,走一遍矿道。”她舀汤的手顿了顿,“守脉人的日子怎么过,你那本手记里都有。我照着学。”
饭后归置。
玄冰匣入壁龛,正法两函上案。他解开自己的袋子,取出那半函冻损的,摞在旁边。
“这半函也留你。关里日子长,拿脉气慢慢烘,兴许能烘回几页。”
她应了,把两函摆齐,余下的玉简杂物各归了位。验风小铃她挪到了睡手边;那只旧铜手炉搁在案角——用不上,留着。
怀里那本守脉人的手记,他也取了出来,搁在两函旁边。这本册子从瓮金山跟着他走到这儿,如今,送到了最该读它的人手里。
他站在静室门口看了一圈。灯在龛里,匣在龛里,案上两函一简,睡手边一枚小铃,屋心一只蒲团。一间屋,齐了。守到头的那位把家还给了山;如今这间屋,又成了一个人的家。
再去丹房,开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