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种包解开,起出的老灰倒回炉膛——从这座炉里起出来的灰,回这座炉里引火。灰引一撮,火门半掩,一炉低火慢慢养住了。养脉的炉认脉气,火一起,山自己喂着它,经年不熄。当年那几十年的灰,就是这么一天一天积下来的。
炉火起来那一刻,丹房里沉了几十年的石头冷味,退了半分。
她蹲在炉前,望着火门里那点暗红,望了半晌。
“山遮我,我看它的火。”她说,“两不亏欠。”
“往后每年岁末,我来看一眼炉火。”他说。
她拨火的手停了停。“南边到这儿,单程一个月。腊月的雪路。”
“炉火在,人就在。”他说,“这一眼,省不得。”
她把火钳搁下,应了:“岁末。我把火拨旺些。”
添了块柴,她又说:“到了,别看一眼火就走。歇一夜,双修一回。”
“好。”
一年一夜,火养魂,寒淬丹。她的中期,他的后期,就在这一夜一夜里,往前挪。
出丹房,她又去圃里站了站。新埋的例药垄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末,是光棚缝里飘进来的。她弯腰,把两处让雪末盖住的垄头拂开。
“开春见真章。”她说。
晌午,他背起行囊。行囊比来时轻——阵旗留在了静室,旧旗压着阵心;雪粮分了一半在灶边。收拾到最后,他发现两只碗里的一只,她洗净了,扣在他的干粮袋上。
他把碗收进袋里,压好。
一只在路上,一只在山里。
一路往外走。过内禁那道缝时,两人的目光都在浅槽里那枚符牌上停了停。牌上那层贴身养出来的亮,照石一照就醒。留牌的人把门留给了后来的人;如今门里,又住进了人。
上了石阶,主巷的养阵纹贴着壁走三步歇一步,同他们进山那日一个节拍。灯龛一步一龛,照石的光扫过去,又暗回来。
门洞里,她停了步。打这儿再往外一步,就是她自己应下的界了。她立在界里,把界站得端端正正。
缝前,小金从他袖口钻出来,顺着胳膊蹿上她的肩,鼻尖在她鬓边蹭了蹭,又蹭了蹭,才蹿回来。
她抬手,指腹在它背上顺了一把。
“看好他的腕子。”她对它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