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修山

乔柏隔着龛门看了许久。前头两位应工的道友,开口就是起旧换新的大修,价钱说出来,山上把殿卖了也凑不齐。这一回,费的是十几日人工,一瓢东渠的水。

“就这么……回来了?”

“吊住了。”他说,“真要它亮回去,得等西脉接上。这一手只是不叫它咽气。”

圃里的荒,比渠好起。

老药圃在山阳,一垄压着一垄。他起荒时把整片圃一垄一垄过了眼:地是好地,脉气温过的土,攥一把能攥出潮气。垄上活着的老药,最老的一株不过二三十岁。上了百年的,一株也寻不出来。

心里那页在故纸堆前翻开过的账,翻过去,又合上了。

丹房的老炉也起了火。守炉的是位老长老,姓韩,名杞,管着丹房和库房的日常,早年还管过药圃。老人话少,炉门一开,人就守在炉边,添一根柴都掂量三回。

头一料开的是寻常养气丹,药材全是圃里现成的。他守了一天一夜,出丹一小屉,成色平平,胜在干净。丹分下去,练气的弟子一人两粒。灶上帮工的石安捧着自己那两粒,看了一路,进门槛时绊了一下。

月底,韩杞来寻他,手里捏着从乔柏那儿领的钥匙。

“大师兄发话,供奉的工钱,打这个月起走库房。”老人开了库门,“药材自己挑。丑话在先——值钱的物件,早年就变卖净了。剩下这些,道友担待。”

库房里,架上晾着的多是近几年圃里的出产,成色新,药气浮。他略过这些,在墙角的旧筐里翻了半刻,拣出两条枯根。根皮皱得发黑,掂在手里却坠手。

韩杞在旁看得直摇头:“道友,这两条枯棍子,是没人要才剩下的。”

“枯的是皮。年头在里头。”他掂了掂,收进储物袋。

“库里新收的参须不拿,拿两条老柴火。”韩杞锁门的手都轻快了几分,嘴里还念叨,“这个月的工钱,山上占大便宜了。”

他笑了笑,拱手走了。那两条老根,皮下压着的年头足,正是往后养脉的方子里镇得住底的那一路。这一个月的工钱,两头都觉得自己赚了。

日子在山上过顺了。

清早的钟还是哑的,粥还是灶伯那一勺。老人是凡人,在山上五十年,掌勺掌了半辈子。“道友们辟谷的辟谷,赶工的赶工。”他给人添粥时总说这一句,“老汉这锅粥,只熬给记得吃饭的。”

小满跟他跟得最紧,递签、扛锹、送图,满山跑。他教了这孩子一手认渠:蹲下去,看水面的细纹。“水皱得匀,底下的砂是活的。皱得乱,底下断了。往后巡渠,先看皱。”小满蹲在渠沿看了一晌午,回去的路上逢渠就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