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1章 对打

那散修捧着新盘,反倒讪了:“我那半垄苗……”

“回去把那面盘起出来,别的不用动。”纪尘说,“盘底下那点凉气散了,土温回来,三五日,苗自己缓。”

那散修张了张嘴。围着的人也静了一瞬——卖盘的说盘好,不稀奇;连苗怎么救都说得出道道的,是另一回事。

那散修脸上的火气下去了大半,再拱手时,手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:“方才……是我话重了。”

“话不重。”纪尘说,“苗蔫了,换谁都急。急,才肯拎着盘走这一趟。”

当日,纪尘就在集口把局立下了。

就近一户药农让出两畦新苗,同一茬育的。真盘一面,苦主抵来的仿盘一面,各押一畦,当集摆七日,苗说话。请了集上两家老铺做见证,坊市正街那位掌柜也亲自下来了——递到各家柜上的那句话,他比谁听得都真,人照旧到了,只说了一句:“帖是小号递的,这杆秤,小号得来扶。”

哪面盘下哪畦,见证当众抓阄。浇水按日轮到见证手上,同水同量。两畦苗床边钉一块木牌:七日为期。

立局时,纪尘当众把话放到了头里:七日后,真盘那畦要是比不过,长青山的摊子当日撤出集口,收去的旧盘,各家凭押册原价来赎。话音一落,四下哄了一声——这注押得大,看热闹的心思立时齐了。

头两日,两畦苗瞧着还是一个样。东头那摊主也来看过一回,在人堆外头站了站,脸上瞧不出什么,转身走了。

第三日起,仿盘那畦先露了相,苗尖上的青色一点点往下退。蹲在畦边看苗的人一日比一日多,茶摊的伙计索性把条凳搬到了畦边。

看苗,成了集上每日的热闹。岑鹤的汤锅重新见了底,老人守着锅,一面舀汤一面讲盘经,讲到兴头上,把自家盘底的签翻给人看。苦主那位散修来得最勤,起初绷着脸,后几日蹲在畦边一看半晌,脸色一天天松快下来。

第七日一早,人到得比开集还齐。

真盘那畦,叶色深了一层,新叶齐齐冒头,根边土色润润的;仿盘那畦,苗尖蔫黄,垂着头,畦边的土捻起来温吞吞的,捂着一包散不掉的凉。两畦并排,隔着一条田埂,一青一黄。

苦主那位散修挤在最前头,看了半晌,猛地直起腰,扭头冲人群喊:“我家垄上,就是这么蔫的!一模一样!”

这一嗓子,比什么见证都顶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