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 镜尺

岁末,天色微明。关房的门开了。

岑鹤从里头出来,先眯了眯眼。九个月,门缝里只漏一线光,今日一下全开了。

纪尘立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只碗。

“灶伯的粥。”他说,“今年新出的灵米,山上自己种的。”

岑鹤接过碗,先闻了闻。老人在关里九个月,一粒米没沾。辟得了谷,辟不了这一口。他站在门槛上,一口一口喝,喝得慢。

喝到一半,他停下来,手在腹上按了按。

“师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老夫这颗丹,三十年停在那儿,不动。”老人说,“守门的,守久了,当它是块石头。”

纪尘看着他。老人的气息沉在丹田里,比入关前沉了一层,沉得稳,压得实。

“昨夜它动了一下。就一下。”岑鹤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尽,“老夫坐了半宿,怕是老夫想出来的。”

“不是想出来的。”

老人看了他一眼,把空碗递回来。

“老夫也觉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沉了。”

只这两个字。说完,他往长阶下走。

“歇一日。”纪尘在后头说。

“歇了三十年了。”岑鹤脚下不停,“摊,老夫顶回来。老夫出来,韩杞进去。他那只罐子,今晚交乔柏。”

长阶过匠坊。窗开着,刻刀声一下一下。中案那人抬起头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
岑鹤朝坊里点了点头,笑了。露了牙。

那人看着他走过去,低头,刀落下去。

集口,晌午。

石安迎到老墙外头,脚下带着跑。

“岑长老!”

他压着声,把这三日的事说了。北边一家字号的人,来了三日,不排队,在队里走,见人就说:见原纹的老盘,字号收,一面十枚,现结。乔长老顶着摊,只说等岑长老出关再定。

“杜师叔说,先让他收。”石安说,“看他挑什么。”

“挑什么?”

“只要见原纹的。旧盘,他碰都不碰。”

岑鹤站住了,往队里看。

抵旧盘的排到老墙外头。冬里垄上收了,家家腾得出手,把去年哑了的盘抱来抵新的。木牌立在摊前,验三样,估价分档。见得原纹的老盘,抵六枚。

队里,一个穿灰布袍的,筑基的气息,腰里一只灵石袋,袋口敞着。他顺着队走,走两步,同人说一句。

只要见原纹的。

岑鹤想起坊里韩修那句话。胎有,纹呢。北边要的,是胎。

“摊,老夫坐。”他说,“你剥你的。”

老人在摊后坐下。石安在案尾剥盘,剥到第二层,递过去。岑鹤看一眼,报一个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