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末,天色微明。关房的门开了。
岑鹤从里头出来,先眯了眯眼。九个月,门缝里只漏一线光,今日一下全开了。
纪尘立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只碗。
“灶伯的粥。”他说,“今年新出的灵米,山上自己种的。”
岑鹤接过碗,先闻了闻。老人在关里九个月,一粒米没沾。辟得了谷,辟不了这一口。他站在门槛上,一口一口喝,喝得慢。
喝到一半,他停下来,手在腹上按了按。
“师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夫这颗丹,三十年停在那儿,不动。”老人说,“守门的,守久了,当它是块石头。”
纪尘看着他。老人的气息沉在丹田里,比入关前沉了一层,沉得稳,压得实。
“昨夜它动了一下。就一下。”岑鹤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尽,“老夫坐了半宿,怕是老夫想出来的。”
“不是想出来的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把空碗递回来。
“老夫也觉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沉了。”
只这两个字。说完,他往长阶下走。
“歇一日。”纪尘在后头说。
“歇了三十年了。”岑鹤脚下不停,“摊,老夫顶回来。老夫出来,韩杞进去。他那只罐子,今晚交乔柏。”
长阶过匠坊。窗开着,刻刀声一下一下。中案那人抬起头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岑鹤朝坊里点了点头,笑了。露了牙。
那人看着他走过去,低头,刀落下去。
集口,晌午。
石安迎到老墙外头,脚下带着跑。
“岑长老!”
他压着声,把这三日的事说了。北边一家字号的人,来了三日,不排队,在队里走,见人就说:见原纹的老盘,字号收,一面十枚,现结。乔长老顶着摊,只说等岑长老出关再定。
“杜师叔说,先让他收。”石安说,“看他挑什么。”
“挑什么?”
“只要见原纹的。旧盘,他碰都不碰。”
岑鹤站住了,往队里看。
抵旧盘的排到老墙外头。冬里垄上收了,家家腾得出手,把去年哑了的盘抱来抵新的。木牌立在摊前,验三样,估价分档。见得原纹的老盘,抵六枚。
队里,一个穿灰布袍的,筑基的气息,腰里一只灵石袋,袋口敞着。他顺着队走,走两步,同人说一句。
只要见原纹的。
岑鹤想起坊里韩修那句话。胎有,纹呢。北边要的,是胎。
“摊,老夫坐。”他说,“你剥你的。”
老人在摊后坐下。石安在案尾剥盘,剥到第二层,递过去。岑鹤看一眼,报一个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