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登基大典

长街两侧,百姓最初是沉默的。

他们看到一个白衣女子从东宫方向走来,身后跟着一群玄衣侍卫。起初他们以为是宫中哪位贵人,但很快有人认出了那张脸——那是太子殿下。虽然换了女装,但那张脸,那双眼睛,他们认得。那是十年来无数次出现在大晋朝报头版上的面容。那是推行科举改制、兴办女学、开仓赈灾、亲征北狄的太子殿下。
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
“太子殿下?那是太子殿下?”

“是女子?太子殿下是女子?”

“怎么会……太子殿下怎么会是……”

惊呼声、议论声、困惑声此起彼伏。但渐渐地,议论声平息了。因为那张脸太熟悉了,那双眼睛太熟悉了。十年来,这张脸和这双眼睛,带给这个国家太多的东西——太平的世道、吃饱的肚子、有书读的孩子、有活干的女人。她是男是女,重要吗?

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挤出来,跪在长街中央,朝着墨千离的方向磕头。她的额头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抬起头,满脸泪水,大声喊道:“太子殿下!是您救了我一家——您是不是女子,老婆子都给您磕头!”

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一个中年男人跪了下来,他是第一批参加科举的寒门学子,如今已是工部主事。一个年轻女子跪了下来,她是第一批女学毕业生,如今已是户部书吏。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,从长街这头跪到那头,跪成了一条延绵数里的长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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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喊“万岁”,没有喊“陛下”。他们只是跪着,磕头,哭泣。那是一种朴素的、不需要言语表达的认同。

墨千离走在长街上,看着两侧跪伏的百姓。她的脚步没有停,但她的眼睛有些发酸。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——十三年了,她早就学会了不在人前落泪。

辰时末,太极殿前。

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。当墨千离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时,有人最先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,面色骤变,低声惊呼。随即,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——那个走向太极殿的人,不是穿着龙袍的太子,而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子。

百官队伍中一阵骚动。有人往前挤,有人往后退,有人面色铁青,有人瞠目结舌。礼部尚书周延年站在队列最前方,深吸一口气,率先跪了下去。他是知道内情的。紧接着,老宰相顾秉章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跪了下来。然后是户部尚书、工部侍郎、督查司主官、女学祭酒……一个接一个,文官跪了,武将跪了。

但也有几个人没有跪。

御史中丞赵怀安站在队列中,面色铁青,身体僵硬。他盯着走向太极殿的墨千离,嘴唇颤抖,最终大喊一声:“荒唐!祖宗之法,岂容女子乱政!”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同僚,“诸位大人,我等读圣贤书,岂能跪拜一个女子!”

有几人附和,但寥寥无几。赵怀安见无人响应,一咬牙,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,高喊:“臣以死谏君!”说罢,将刀刺入自己胸口。

鲜血溅在太极殿前的石阶上。赵怀安倒了下去,但没有死。墨千离的影卫在他拔刀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——沈青瓷一个箭步冲上前,踢飞了他手中的刀,刀尖只刺入皮肉三分。沈青瓷蹲下身,冷冷看着赵怀安:“殿下说了——谁想死,等登基大典结束再死。别脏了今天的日子。”

赵怀安被影卫拖了下去。太极殿前重新安静下来。

墨千离走到太极殿前,停下脚步。她转过身,面对着殿前广场上黑压压跪着的文武百官,面对着长街两侧延伸至城门外的数十万百姓,面对着这片她用十年杀伐、十年经营换来的江山。

晨光从她身后照来,将她的影子投在太极殿的白玉阶上。那影子纤长而挺拔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