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晌午,相府书房房门紧闭,守在廊下的侍卫尽数退远,四下无人窥探。
安宁一身简素衣裙,步履轻稳走入房中,抬手轻轻合上木门。
她直面端坐案前的丞相,神色端正,眉眼冷静,将义王牵涉刺杀自己一案的底细逐条搬出,细细核对,一字一句清晰道出,又将近日朝堂查账的种种乱象,尽数告知。
“丞相,此次奉命查账的一众官员,个个深谙趋炎附势之道。”安宁垂立于书案前,目光落于案上堆叠的账册,语气平直无波,“这些人做事全都敷衍潦草,查账只做表面功夫,但凡触及关键的账面漏洞、国库银两亏空,尽数刻意遮掩、闭口不提,全数在替人瞒弊。”
丞相原本正低头翻看着手中安宁给的卷宗,神色淡然从容。但听完安宁一席话,他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,眉宇间的松弛瞬间褪去,素来沉稳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,胸中怒火翻涌不止。
他猛地抬眼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万万不曾料到,偌大朝堂看似各司其职、秩序井然,竟藏着如此深重的灯下黑。那些他亲手提拔、亲自安排做账核账的心腹官员,本该是最稳妥可靠的人,反倒暗中勾结外人,反手坑害自己,在国库账目之上大肆舞弊。
安宁静静看着他动怒,并未催促,待他气息稍稳,才从容开口提点。
“丞相息怒。”她声音清冷,适时打断房中的戾气,“这些人往日为官常年谨慎小心、步步稳妥,从不敢放肆妄为。如今骤然敢集体舞弊、公然敷衍圣命,想来并非只是贪心作祟。”
她抬眸看向丞相,一语点破要害:“多半是被人捏住了把柄,受人胁迫掣肘,不得不从。”
丞相眸光骤然一沉,眼底戾气隐隐翻涌,死死盯着桌案上错乱的账册,沉默良久,才缓缓颔首,声音低沉冷硬:“老夫知晓了。此事,老夫知道该如何处置。此前我只是怀疑,但是现在证据确凿。”
“丞相,您早就知道有问题了,一直隐忍不发,难道是......”安宁准备问出这个话。
丞相摆了摆手,让安宁不要说出来,然后又给了安宁一些卷宗,让她去查,丞相说他也发现了刑部有问题,所以不能让刑部这些人去查,所以安宁去查他会更放心一些。
核实完义王的罪证与账目所有猫腻,安宁分寸拿捏得极为得当,并未贸然将刺杀皇亲、牵涉谋逆的滔天实情直接上奏皇帝,以免过早卷入朝堂风口,成为各方针对的靶子。
她稍作思索,整理好所有证物卷宗,转身径直入宫求见太后。
此前三名刺客刺杀郡主、直指皇亲的大案,她早已全数移交,交由本来要负责京畿安全的睿王全权审讯。一应审讯供词、刺客脉络、背后牵连,尽数由睿王整理后直接面禀圣上,省去她居中传话的麻烦,也稳稳避开了朝堂纷争的最凶浪潮。
长乐殿内静谧无声,宫人尽数侍立殿外,殿中唯有太后与安宁二人独处。
安宁躬身立在殿中,将秦晓顾、赵德全与义王三者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联、暗中勾结的隐秘脉络,一五一十细细禀明。
太后端坐凤榻,指尖轻抵榻沿,全程静静听着,面色平静无波,自始至终未发一言,眉眼深浅难辨。
待安宁话音落尽,殿内寂静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