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这会儿，坐在屏幕前的一群人正捧着话术本照着念，今天他们却被要求原地待命，手机统一收走。

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烟头接着烟头，灰塞满了桌上的烟灰缸。

他是这层楼的“主管”，习惯别人喊他“梁哥”，说白了，不过是往上游输送“肥羊名单”的中层。

刚才，楼上那位比他大两级的上家发火了。

“滇省那边疯了，”电话那头的人拍桌子的声音隔着信号都能听到，“银行先把钱赔掉，警方顺着账一条条追上来，你们这边一点风都没放，钱刚进来就被冻。”

梁哥缩了缩脖子，却在心里骂了一声“谁想到他们敢这样玩”。

过去，他们最怕的，是群众不报案，自己一点线索都摸不到。

现在倒好，老百姓一报警，警察、银行、监管拧成一股绳，砸过来的全是实打实的招。

上家在电话里逼问：“那几家配合咱们洗钱的行，还有没有路走？”

梁哥只好硬着头皮说，“别的省还没这样搞，滇省就是要出风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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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刚说完，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发虚。

另一头沉默了几秒，冷冷丢下一句——“那就先别碰滇省，换别的地方。”

电话挂断时，窗外突然亮了一道光。

楼下街道对面的一块屏幕正在播放新闻。

没有声音，字幕却清清楚楚：“滇省首批银行先行赔付案件完成，警方已锁定多条境外上游通道。”

梁哥盯着那行字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他忽然意识到，所谓“换别的地方”，并不意味着就能高枕无忧。

只要滇省把这套打法往全国吹，哪一条通道不可能被突然“掐死”？

这边正心里发虚，那边省政府的小会已经开到下半场。

金融办拿着最新汇总的数字做了个简短汇报。

首批先赔案件，群众满意度出奇地高，远超以往光靠宣传时的反馈。

网上出现了不少“银行终于不再只会说风险自担”的评论，反而让更多人愿意配合反诈。

但好消息后面，紧接着就是刺眼的坏消息。

有两家银行在执行过程中，偷偷加了“附加条件”。

给群众赔钱之前，塞过去一张“自愿承担主要责任、不再追究”的协议，让人签字画押。

这套算盘打得精，账面上是赔了钱，风险却往外甩了一圈。

“这是在给我们的政策挖坑。”

李一凡看完材料，脸一下冷下去。

他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节拍很稳，却让在座的人心里一紧。

“谁的主意？”
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，银保监局的人咬咬牙，说出了一家行的名字，还有负责这一块的分管副行长。

另一家是照猫画虎的城商行，行长本人签了“内部意见”，想用这招“稳股东预期”。

“把人叫来。”

李一凡没多说三个字。

约谈不放在背后做，而是直接安排到当天下午，两家银行的负责人一同进省政府小会议室。

约谈时没有记者在场，也没有录“大场面”的镜头。

桌上放的只有三样：一张先行赔付试点的简明表、一份群众投诉打印件、一支签字笔。

李一凡没有发火，也没有拍桌子。

他把群众投诉上的那一句话念出来——“银行让我先签个‘自愿不怪他们’再赔钱，我怕不签就拿不到，只能认。”

念完，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行长。

“你听着这句话，良心疼不疼？”

行长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微微颤。

他本来准备了不少“解释”，此刻全堵在嗓子眼，半句都说不出来。